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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April, 2013 | 一般 | (4 Reads)
儘管兩岸的村子都同樣的背山面水,彼此僅相隔著一條沙溪水,但相比之下,彼岸的吳厝下自然村比此岸的沙溪自然村就顯得更幽靜更散淡些。坐落在彼岸的近百戶人家都掩映在一片片濃密的綠叢之中,滿山的茶芽綠、李花白,給人一種清麗、純淨的浪漫遐思。初來乍到的我們,住在此岸的村委樓裡,每天都被樓前這條福壽公路的喧囂和塵土攪得心煩意亂。於是,我們常常無奈地隔溪相望,對彼岸的寧靜和自在生出一份羨慕來。 得閒時,我們便去彼岸。這條六十米寬的沙溪水平靜地流淌,既沒有漩渦,也沒有波瀾,謙謙然如當地淳樸的民風。一條小渡船往來溪面,成為連接兩岸交通的紐帶。人們上船坐穩,船便調個頭,在“依呀”的搖櫓划槳聲中,悠閒地劃向了對岸。下了船,我們在彼岸渡口邊那片不大的沙灘上盡情地踩出了許多深深淺淺的腳印後,才愜意地穿過小樹林,順著青石路進入了彼岸的村子。那吳厝下村的房厝似乎不好與沙溪村的房厝相比。差不多都是用土牆壘的老厝,屋瓦墨黑墨黑的。好在各家院裡都有一叢的蒼翠,且有鳥雀藏身其中;偶有一枝翠色趔趄於牆頭,那模樣很像是懷春的少女。走入人家院子,悄無人跡。此時正是農忙的季節,村中自然是靜謐一片,唯見一群群的雞鴨滿院風流。 清明時節,春茶上市,此岸的公路邊成為了臨時的茶葉交易點。頓時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外來的茶商和當地的茶農對新采的茶葉進行交易。彼岸人也挑著茶葉過渡來到此岸,在船上,農婦議論起今年茶葉的價格時喜上眉梢,由此談及改善生活發展生產談起養育子女修建房屋,風裊裊、話悠悠,喜上眉梢地笑逐顏開。船一靠上此岸渡口,早有買主等候於此,馬上就濺開了一片討價還價的聲音。一些精明的買主索性花上五角船錢,捷足先登到彼岸去收購茶葉。船來回不停地划動,搖來的是滿心的期待,劃去的是全身的喜悅。 到了夏季,兩岸則有另一番熱鬧。一群光屁股的兒童把牛趕回牛圈後就率先嬉水溪中,時不時攀上正在行走的渡船,然後,大喊一聲,從船上直挺挺地扎入水中。幾經反覆,惹得艄公用竹篙善意地驅逐著。黃昏,農人也來到溪裡消除勞作的疲憊。接著,有女人短衫短褲地下水,在齊胸深的水裡慢慢洗浴,不時發出嬌柔嫵媚的笑聲,給溪水增添了一份誘惑。我們也耐不住屋裡的暑氣,在夕陽殘照裡隨船來往。漸漸,此岸彼岸的人便多了起來。人們在路邊的老榕樹下,抽著閒煙聊著閒話,從中可以聽到許多關於村子歷史、現實和未來的話題,那充滿著濃郁鄉土氣息的話兒,聽來也如溪風一樣清涼舒暢。到了晚上,渡船自橫。此岸彼岸的村莊都進入了睡眠狀態,我們便隨心所欲地駕船在溪中搖蕩。待劃得滿身冒汗時,也學著鄉村小子的樣子,跳入水中。仰泳於水面,見明月皎潔、星漢燦爛,頓時覺得一股濃郁的鄉村情愫縈繞於心胸,溫馨而雋永…… 居村日久,漸漸適應了此岸的喧囂,也漸漸察覺出彼岸的困擾。雨季洪澇,山洪爆發,水漲湍急,舟楫不行,兩岸便中斷了交通。彼岸的人眼巴巴地盼著洪水早日退去。探問彼岸人,可否修橋,其沉默良久皆長長歎了口粗氣,他們和先人一樣,都期盼溪上有橋,那遺留水中的丁步和已廢棄的橋墩,就是曾經努力的見證。但憑一個僅四百餘人的自然村要集資修建一座造價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橋,在眼下以及相當一段時間內是力不從心、根本做不到的。但橋仍然是他們祖祖輩輩的永遠期望。話音將落時,他們對著沙溪水總要加上一句:遲早總會有這一天的。 離村前夕,我徘徊於渡口,對著彼岸臆斷:若有一天這渡口長滿了野草、渡船自橫時,彼岸的村子,也許不再會如此幽靜和抒情了吧。一旦有了橋,帶去的將是繁華和喧囂。 其實,彼岸人所期盼的,遠比我的臆斷更富內涵更為深刻。畢竟,我只是一個來去匆匆、如候鳥似地的過客。